从实践角度探析接受遗赠意思表示的对象和方式

《继承法》第二十五条规定，受遗赠人应当在知道受遗赠后两个月内，作出接受或者放弃受遗赠的表示。到期没有表示的，视为放弃受遗赠。但是接受遗赠的表示应以何种方式表示，应向谁表示，法律并无明确约定。本文结合相关案例，以期共同探讨实务中作出接受遗赠意思表示的对象与可行方式。

基本案情简介

原告王某一与被告王某二、被继承人王某某为姑侄关系，被告王某二与王某某为同胞姐妹关系。2003年前王某某一直与王某一共同生活，王某某生病期间由王某一聘请保姆照顾其生活，所需费用由王某某退休收入支付。后王某某于2016年10月病故去世，留有遗嘱两份，内容大同小异，大意均为：被继承人自愿将诉争房屋遗赠给原告王某一。有被继承人的朋友刘某某、张某见证，内容分别为见证人代书，两份遗嘱唯一的区别为王某某的签名，一份由本人签名，另外一份由见证人代签，王某某在落款处捺印。2017年3月王某一将王某二起诉至法院，要求继承被继承人遗留的房屋。

法院判决

本案经过一审、二审、发回重审一审等程序，发回重审二审法院维持发回重审一审判决，即确认原告王某一作为被继承人的受遗赠人，由于其主张与被继承人共同居住，故其对房屋的实际占有没有在除斥期间履行告知义务及宣誓主权义务，故视为放弃接受遗赠。法院判决按照法定继承，被继承人王某某诉争房屋由王某一、王某二按照份额比例继承。

律师观点及解析

遗赠是指法定继承人以外的人按照被继承人的遗嘱在被继承人去世后优先于法定继承取得被继承人财产的继承形式。在继承中如存在有效遗嘱，则遗嘱继承优先于法定继承。《继承法》第二十五条规定，受遗赠人应当在知道受遗赠后两个月内，作出接受或者放弃受遗赠的表示，到期没有表示的视为放弃受遗赠。本条款只规定了表示行使权利两个月的除斥期间，并没有表明受遗赠人作出受遗赠的意思表示的对象和作出方式。如何认定这个问题由法官自由裁量，法律适用不明确。

（一） 接受遗赠意思表示作出的对象

在本案中，发回重审一审法院认为，王某一应该向被继承人王某某的法定继承人王某二或相关诉争房屋部门宣誓主权，抑或实际占有被继承人的诉争房屋、。也就说，法院认定，接受遗赠的意思表示应该向法定继承人、诉争房屋主管部门作出。笔者查阅裁判文书网各地法院判决的案例，如案号为：（2015）南扬民初字第396号、（2014）北民一初字第1573号、（2014）浦民一（民）初字第31419号的判决书，各地法院普遍认为，遗赠人接受遗赠的意思表示应向法定继承人作出。

在作者研读过的众多判决中，受遗赠人向法定继承人表示接受遗赠，即视为接受遗赠。笔者认为，从保护受遗赠人的利益出发，接受赠与的意思表示对象应包括但不限于法定继承人，允许以与遗产有利害关系的特定人为主，以公证机关等第三方机构为辅。当被继承人的遗产托管给他人比如遗产管理人管理，而受遗赠人无法联系到法定继承人时，受遗赠人可以向遗产管理人传达接受遗赠的意思表示；若受遗赠人无法联系遗产管理人和遗产有利害关系的特定人或者无法联系法定继承人又无遗产管理人，那么公证机关等第三方机构也可以作为接受遗赠的意思表示增补对象。

一方面，接受遗赠的意思表示对象范围的扩大到利害关系人等有利于继承开始后更有效率地分配遗产，避免损失的扩大；另一方面，公证机关等第三方机构的加入也有利于使受遗赠人放弃或者接受遗赠的意思表示更具有可信度，可以避免以后诉讼中就是否作出接受遗赠表示而无法举证的问题，减少诉累，受遗赠人在继承中的权益就有更多的保障。再者，受遗赠人并非法定继承人，能够有继承遗产的资格的原因，实务中大多数情况是因为受遗赠人对被继承人扶养较多。因此，接受遗赠表示对象范围的扩大第三方机构的同时，也会表现出法律对于社会道德风尚的引导，倡导孝义的传统美德，提醒人们履行义务，提高道德素质。

（二） 接受遗赠的意思表示作出方式

对于受遗赠人作出接受或者放弃遗赠的意思表示的形式，实务中的认定标准不同。本案中一审法官认为，口头表示接受、邮寄接受遗赠的声明书、向相关主管部门宣告主权、实际占有、诉讼形式均可以视为接受遗赠的意思表示，但实际控制不是。笔者查阅裁判文书网各地法院判决的案例，如案号为（2014）粤高法民申字第785号的生效判决书就认定，实际占有即为接受遗赠的一种表现方式。

笔者认为，实际占有的权利属于物权的范畴，物权实现的行使形式表现为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受遗赠人依据遗嘱办理房屋产权转移实际占有该房屋，或者通过诉讼转移房屋的产权，对房屋主张权利就表示自己接受遗赠，此种情况也无需向法定继承人表示。

此外，除了上述途径，笔者认为，也应允许受遗赠人口头或书面形式向法定继承人表达接受遗赠，对于接受遗赠的意思表示何时生效的问题，《民法总则》中规定，以对话作出的意思表示适用了解主义，即对方当事人了解谈话内容时视为生效；以非对话方式作出的适用到达主义，则如果以书面比如邮件的形式向他人作出意思表示。但是口头和书面形式的表达，在实务过程中，有其弊端。日后诉讼中，若受遗赠人提出曾向法定继承人以书面或口头形式，表达过接受遗赠的主张，负举证责任的受遗赠人难留有证据证明。因此笔者认为，受遗赠人得以采用电话、邮件的形式向对方表达接受遗赠。但是为了避免以后就遗赠发生纠纷，受遗赠人可以采用视频、录音或者公证的形式证明自己作出过接受遗赠的意思表示，以维护自己的合法权利。

综上，笔者认为，在法律没有明文规定的情况下，接受遗赠的意思表示可以以口头或书面的形式，辅以视频、录音向法定继承人作出，也可以通过实际占有的方式表示、还可以通过公证、诉讼或相关主管部门宣告权利等方式表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