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知识产权优秀案例选｜四方君汇刘冀湘、张冬阳律师代理的某科技公司商业秘密纠纷案件

为纪念“世界知识产权日”，加强天津知产律师的宣传和推广，天津律协知产委在全市律师范围内征集知识产权和互联网保护方面的优秀案例，将入选的13个优秀案例汇编成册，发布了《天津知识产权优秀案例选》，其中，刘冀湘、张冬阳、谈柏轩律师提交的案例全部成功入编。

天津某科技公司诉某公司、王某侵犯商业秘密纠纷案（2020年度天津高院十大知识产权司法保护典型案例）

一、案情简介

天津某科技发展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被上诉人”）成立于1999年1月,系从事分析仪器,特别是从事傅里叶红外变换光谱仪等专业精密分析仪器的研究、开发、制造与销售的高新技术企业。被上诉人成立以来,先后投入巨资研发了包括型号为F在内的傅里叶红外变换光谱仪等系列分析仪器产品。上述技术成果的取得，使得被上诉人在同行业中取得了包括产品质量与性能、技术开发能力与潜力等方面的市场竞争优势,也为被上诉人带来的可观的经济利益。

被上诉人为了保持上述竞争优势,采取各种措施保护自己的知识产权,除将部分技术成果申请并取得专利权之外,还对涉及的非专利技术信息采取了诸如与相关人员签订保密协议、在与员工签订的劳动合同中约定保密条款、制定并实施多项保密管理制度等多种保密措施。王某于2005年1月入职被上诉人公司,在被上诉人的技术部门从事“新型傅里叶变换红外光谱仪”的技术研发、设计以及安装调试等工作。他本人曾经连续多次与被上诉人签订劳动合同和保密协议,直至2014年11月13日离职被上诉人公司并加入天津某公司。  

该公司成立于2014年6月8日,经营范围为光机电一体化产品及计算机软件技术研发、转让、咨询、服务;教学仪器、分析仪器、实验室设备制造、销售安装、调试、服务等的法人企业,王某为该科技公司设立时的股东之一。该公司成立后,从2015年1月开始在市场上公开制造并销售型号为R的傅里叶变换红外光谱仪,并多次在招投标项目中与被上诉人形成商业竞争。被上诉人为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于2016年委托本律师作为代理人之一向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侵害商业秘密纠纷案件，起诉要求该科技公司、王某停止实施侵害其商业秘密的行为，并赔偿损失600000元。

经开庭审理，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津02民初60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上诉人某公司、上诉人王某立即停止侵害被上诉人“傅里叶变换红外光谱仪”产品商业秘密的侵权行为；二、上诉人某公司、上诉人王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被上诉人经济损失500000元。而后，两上诉人不服一审判决，于2018年3月6日向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经不公开开庭审理，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26日作出（2018）津民终12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争议焦点

（一）被上诉人拥有的技术信息是否构成法律意义上的商业秘密；

（二）王某是否知晓并向某公司披露，该公司是否使用了上述商业秘密；

（三）如果构成侵权行为，两上诉人应当如何承担民事责任。

三、代理意见

一、关于被上诉人拥有的技术信息是否构成法律意义上的商业秘密；

一审法院将被上诉人确定的讼争技术信息是否具有的“不为公众所知悉”属性的专业问题按照法定程序委托双方同意的第三方进行司法鉴定，并做出讼争技术信息“不为公众所知悉”鉴定结论。尽管在鉴定过程中，上诉人提交了在本案成讼之后购买的美国尼高力公司的类似产品，作为被上诉人主张的讼争技术信息在王某离职以前已经成为公开技术信息的理由，但是该产品根本没有公开本案的讼争技术信息，因此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结论是正确的。一审法院依照鉴定结论认定被上诉人提出的讼争技术信息“不为公众所知悉”的结论是正确的。

被上诉人为保护自己的智力成果和知识产权，采取了包括在与员工签订的劳动合同中约定保密条款、与包括王某在内的关键岗位的员工签订保密协议等一系列保密措施。上述保密措施在正常情况下已经可以满足对讼争技术信息实现保密目的的需要，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对讼争技术信息采取了相应的保密措施是正确的。

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的秘密点与被上诉人所主张的并不一致，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在一审中依照法定的程序向一审法院主张了讼争技术信息的内容，一审法院也是根据被上诉人最终确定的讼争技术信息做出的判决，这是不争的事实。尽管被上诉人在提出讼争技术信息过程中出现前后表达不完全一致的情况，但是按照法定程序提出、确定并主张讼争技术信息是被上诉人的合法诉讼权利，法律也从没有授予上诉人对权利人提出的讼争技术信息提出异议的权利。因此在法律框架下，权利人是否行使、何时行使甚至如何行使确定讼争技术信息的权利是被上诉人的法定权利，与上诉人无关。

根据上述事实，被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对本案讼争技术信息符合商业秘密法定条件的认定完全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条的规定，被上诉人主张的讼争技术信息构成了法律意义上的商业秘密，应当得到法律的保护。

二、关于王某是否知晓并向某公司披露，该公司是否使用了上述商业秘密；

（一）一审判决对上诉人王某知晓并掌握讼争技术信息的事实认定准确。

首先，上诉人王某于2005年1月入职被上诉人处，并在技术研发部门从事傅里叶变换红外光谱仪的技术研发与设计、仪器调试等专业技术工作，对被上诉人讼争技术信息具有充分的接触和了解。因此，上诉人王某作为被上诉人的技术研发与设计人员，接触并掌握被上诉人的讼争技术信息是不可否认的事实。

其次，退一步讲，即便讼争技术信息产生于王某任职之前，那么王某在其任职之后，作为讼争产品的技术开发人员，参与了被上诉人对讼争产品与技术的技术开发工作，同样具有接触并充分掌握被上诉人讼争技术信息的机会和能力。

再次，事实证明，讼争技术信息来源于被上诉人对讼争产品长期坚持不懈的技术开发活动，凝聚了被上诉人专业技术人员的大量专业智慧，并非简单易学的简单技术。因此尽管上诉人王某受到过相关专业的大学教育，但并不等于在被上诉人处任职并接触讼争技术信息之前，王某已经知晓并掌握被上诉人的上述讼争技术信息，更不能否认其接触并掌握上述讼争技术信息的事实。

因此，上诉人所述的上诉理由明显与事实不符，一审判决对王某具有接触和掌握讼争技术信息的事实认定是准确的。

（二）一审判决对上诉人使用了被上诉人商业秘密的认定是正确的。

在一审庭审中，合议庭主持了将被控侵权产品及其相关的电子电路图纸与被上诉人的商业秘密进行的直接对比，上诉人在审理中当庭确认被控侵权产品中使用的部分电子电路图纸与被上诉人主张的商业秘密构成实质相同，并且在被控侵权产品中使用了该图纸所记载的电子电路，因此被控侵权产品使用的电子电路图纸与被上诉人主张的商业秘密具有一致性是确定无疑的。一审法院根据上诉人的当庭自认行为，依法确认上诉人在被控侵权产品中使用了被上诉人主张的商业秘密，完全符合相关的法律规定，依此做出的事实认定当然是正确的。

三、关于如果构成侵权行为，两上诉人应当如何承担民事责任。

被上诉人为本案涉讼的商业秘密的合法拥有者，上诉人王某曾经作为被上诉人的技术人员有充分的机会和理由接触被上诉人所拥有的商业秘密；王某违反了其与被上诉人所签订的保密协议的约定和被上诉人相关的保密制度规定，以盗窃或其他不正当手段非法获取了被上诉人的商业秘密；王某通过加入某公司并成为其股东的方式，为取得个人和该公司的非法利益，擅自将其违法获取的被上诉人商业秘密披露给该公司，并帮助该公司在制造并销售的被控侵权产品中使用了上述商业秘密；某公司明知王某掌握被上诉人商业秘密的情况下，通过使王某成为其股东的行为，引诱王某加入该公司，利用王某非法获取被上诉人的商业秘密，并将其使用于制造被控侵权产品中，并从事针对被上诉人的不正当竞争行为。特别严重的是，尽管被上诉人曾经多次向上诉人发出警告，并善意提醒上诉人其行为已经构成侵权，但上诉人始终置若罔闻，置基本的诚实信用于不顾，反而更加变本加厉的故意继续从事其侵权行为，即使在本案成讼后，该公司仍然在继续实施其侵权行为，使得被上诉人因此多次丧失重要的商业机会，受到了巨大的经济损失，而上诉人却通过其恶意侵权行为取得了巨大的经济利益。

二上诉人的上述行为明显违反了法律规定，在整个侵权行为的发生、发展中恶意串通、分工合作，多次实施了针对被上诉人商业秘密的明显具有恶意的共同侵权行为，二者的行为具有明显的连带关系。因此，上诉人应当为其侵权行为连带承担共同侵权的法律责任，连带赔偿被上诉人的全部经济损失。

四、判决结果

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津02民初60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上诉人某公司、上诉人王某立即停止侵害被上诉人“傅里叶变换红外光谱仪”产品商业秘密的侵权行为；二、上诉人某公司、上诉人王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被上诉人经济损失500000元。

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26日作出（2018）津民终12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五、法院观点

天津某科技公司研发的一种“红外光谱仪”中的主板电路板动镜闭环控制驱动电路等所涉及的技术信息，具有一定的技术复杂性和隐蔽性。经鉴定，该技术信息未通过其他文献资料予以公开。虽然上诉人在上诉中主张上诉人系模仿美国尼高力公司傅里叶变换红外光谱仪完成的F型式。被上诉人自称的商业秘密，所有技术信息均源于尼高力公司。一般的从业人员以最普通的工具对F型式不做破坏性拆解，即可分析出被上诉人商业秘密的参数和技术信息。但是，美国尼高力公司虽然也生产类似的“红外光谱仪”，但仅从产品外观进行外部观察和非破坏性拆解，不能也无法获得相关的技术信息，从已经在市场上销售的产品中获知技术信息仍需大量技术测试和参数分析，不属于相关公众通过观察产品即可直接获得的情形。

综合考虑鉴定机构的鉴定结论，以及庭审通过观察该案外人的产品从而获取技术信息的难易程度，认定天津某科技公司研发的一种“红外光谱仪”中的技术信息不为公众所知悉。且天津某科技公司的技术信息符合保密性和商业价值要件，最终判决某公司、王某侵犯了商业秘密，并承担500000元的赔偿责任。

六、律师心得

我国《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修改前）第十条规定：“本条所称的商业秘密，是指不为公众所知悉、能为权利人带来经济利益、具有实用性并经权利人采取保密措施的技术信息和经营信息。”该条对商业秘密的构成分为秘密性、经济性、实用性及保密性四大要件，其中最难认定的就是“不为公众所知悉”。“不为公众所知悉”是一个消极事实，被告往往否认原告的信息属于“不为公众所知悉”，以原告的信息属于公知信息进行抗辩。本人作为被上诉人诉讼代理人，参加了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对天津某科技公司诉某公司、王某侵犯商业秘密纠纷一案的二审诉讼，并全部取得胜诉。

本案被列为2020年度天津高院十大知识产权司法保护典型案例，对科技企业加强技术秘密保护具有一定的启迪和示范意义。本案系因离职员工对原企业的商业（技术）秘密实施侵害引发的纠纷。人民法院在认定是否构成商业秘密时，除依据鉴定机构出具的是否“为公众所知悉”的鉴定意见外，还审查了该项技术信息是否属于相关公众普遍知悉和容易获得，以及相关公众是否通过观察产品外观即可直接获取该产品中的技术信息。本案中，被诉侵权人提出，权利人的商业秘密信息与案外人已经在市场生产销售的实物产品具有同一性。在案件审理中，从产品外观进行外部观察和非破坏性拆解，无法获得相关的技术信息，从已经在市场上销售的产品中获知技术信息仍需大量技术测试和参数分析，不属于相关公众通过观察产品即可直接获得的情形。因此，法院综合考虑鉴定意见，以及庭审中通过观察权利人及案外人的产品从而获取技术信息的难易程度，依法认定权利人的技术信息不为公众所知悉，符合商业秘密的秘密性要件。本案对于高新科技企业加强技术秘密保护具有一定的启迪和示范意义。